凡煙小說

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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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邊的風比他們想象中的大。

小鎮和以前不一樣了,現在變成了一個網紅旅游景點,從前的那些舊瓦礫房子,變成了新式的獨棟別墅,歐式與中式混雜,新裝與做舊糅合。

民宿是沈也挑的。房子不管是外觀還是內部裝修都和他小時候住的很像,而且最重要的是,小陽臺是個沙灘連接的,拉開客廳的玻璃移門就是沙與海。

飛機落地的時候已是下午,到達民宿的時候夕陽只給他們留下了艷紅色的餘暉。就連白雲也是被浸染著,血紅與深黃重疊著,像是一幅油畫。

租金很貴,不過貴也有貴的好處,廚房裏應有盡有,沈也甚至還找到了手沖咖啡壺,一整套的,還都是進口的。

從來都是喝速溶咖啡或者是外面買的咖啡的他,第一次嘗試手沖咖啡,很可惜最終成果介於成功和失敗之間,屬於勉強能喝。

穆梁是當然不會嫌棄的,他和沈也坐在陽臺上搭的木制地板上,吹著海風,看著夕陽落下。

海風很大,把穆梁的頭發都吹起來。平日裏看習慣了大背頭和垂下來的頭發,現在頭發整個向後吹起來,可以看到完整的側臉。

也許是夕陽的光照到穆梁的眼鏡上,再反射到沈也的眼裏。金紅色的光亮照得他睜不開眼,像是夢。

是初三的時候做的夢。那時候準備中考,壓力大,總是會做夢。同樣的,那個時候和一個男同學關系很好,只不過當時還沒意識到這是喜歡。

一天晚上,他做了一個夢,夢到自己回到了從小長大的海邊小鎮,還住在老房子裏,推開門就是沙灘。

外面坐著一個人,一個男人。落日的陽光太過耀眼,他看不清,只覺得那男人的鼻梁好挺拔,心裏猜測他長得肯定很好看。想要走過去,可是發現怎麽走都走不過去。急了,也就醒了。

場景疊合,記憶一下就沖了出來。

在此刻,言語是不受控制的,心裏想的是什麽說出來的就是什麽。

沈也說:“我覺得你不像人。”

氣氛瞬間垮掉,穆梁轉過頭來,一臉錯愕。

“不是......”沈也連忙解釋,“我的意思是說,就——”雖然腦子裏是這麽想的,可是說出來的話還是挺羞赧的,躊躇了一會兒,為了避免夫夫矛盾,紅著臉挪到穆梁耳邊,用不會被海浪聲和風聲掩蓋的聲音,又不會覺得太過吵耳的聲音,說:“我覺得你像仙子。”

就像幼兒園的時候,碰到喜歡的小朋友,也會湊到耳邊悄悄說:“我喜歡你。”

人類的童真是刻在骨子裏的,永遠不會變的。

沈也小朋友在說情話方面是永遠不會吝嗇的,無論是沒有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在一起之後,逮著機會就放肆說。

“我愛你”是最簡單的,藍天綠水白雲都能助他一臂之力,而主角永遠都是穆梁。沈也是詩人,是在愛裏的詩人。

作為給予的那方,沈也不要求穆梁回報他什麽情話,只要“我愛你”就足夠。最好多說一點,早上也要說,中午也要說,晚上也要說,擁抱的時候要說,親吻的時候要說,在床上的時候更要說。

“我愛你。”沈也抓著穆梁的手,在上面親了一遍又一遍,親得手背上都是口水。

好吧,就允許這麽一次吧。總是板著總是戴著面具,忒累人,就當給自己放一次假吧,在這個假期裏瘋一回。

穆梁抽出手,捏著沈也的耳朵,就這麽親了上去。美景與佳人,讓人沈醉。

等天黑了,溫度降下來了,兩人就像篩子似的一起發抖著進入室內,又坐在早就開好的暖爐面前取暖,仍舊抱得緊緊的。

“明天有什麽安排啊?”穆梁的手被沈也握著哈氣,想起那天沈也說要帶著去看外公外婆,遂問他。

穆梁的手天生冰涼,冬季更甚。沈也心疼得緊,總是要握住哈幾口氣,一定要給他捂熱了才肯松手。

“明天帶你預演見家長咯,後天就帶你去見我爸我媽,然後跪祠堂,見雙方父母,訂婚,聘禮彩禮,然後還要找個婚慶公司——”沈也像個小啄木鳥,咯咯咯說個沒完。

“差不多了差不多了,那下一步是不是要找中醫調理身體然後準備懷小寶寶啊?”穆梁捂住沈也的嘴,雖無奈可臉上洋溢的幸福也太過明顯了。

其實彼此心裏都很清楚,他們都是同性,那些富有儀式感的事情,他們幾乎一件都做不成。可是心裏仍然念著想著,哪怕在想象中和話語中,也一同享受這種快樂。

“跪祠堂,就是見了祖輩了。之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,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等到了美國念書的時候,我們就領證,然後回國公證,至少我們可以在國內承擔伴侶的部分責任了。一切都任重而道遠,可是希望的光永遠是亮的。”別看沈也年紀小,想的事兒說不定比穆梁還多。該想的他好像都想到了,不該想的也想了很多。

“真好。”穆梁說。

這些都是他沒有的,或是他曾經享受過那麽一點點的。母親去世後,他們的家就散了。多種情緒糅雜,穆梁的青春期撞上父親的更年期,一陣雞飛蛋打之後就分道揚鑣了。穆梁跑到外面去讀書,穆金國再娶,他們只是法律意義上的父子關系,已經成不了家人了。

有時候他很羨慕沈也,雖然小朋友也說過他小時候也並沒有那麽開心,可是仍舊是羨慕。因為“有”總比“沒有”好,即使這個“有”並不能帶來快樂。

“能和你成為家人真好。”穆梁說。

是發自內心的想法。他很幸運,他終於有家人了。從一開始的抗拒,到因為沈也的執著他心裏有試一試的想法,再到後來就一發不可收拾了。

這是一個冒險的選擇,而穆梁選擇的是對的。他們是家人了,他們有家了。

暖爐太暖,就像是冬日的暖陽,總會給人帶來困意。穆梁躺在沙發上就睡著了,沈也給他蓋了條厚毯子。飯點,餓得不行,在冰箱裏搜刮了一圈,勉強可以倒騰出幾個菜。等做好了,就喊穆梁起來吃。

海浪拍打著沙灘,月亮懸在黑夜中,沙子被風帶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音。客廳裏開了一個小暖燈,暖爐仍舊認真地工作著,穆梁睡得很安靜。沈也在廚房忙碌,盡量不發出大的聲音吵到男朋友,很快飯菜的香味就飄出來了。

一定要永永遠遠記住這一刻。

穆梁對於細節感受的記憶不太好,有時候他不想忘記的細節都會寫在手機備忘錄裏。今天也不例外。

他醒過來的時候沈也都睡了,兩個人還非要擠在狹窄的沙發上,前胸貼著後背,擠得穆梁喘不過氣兒。

好不容易在沒把沈也吵醒的情況下從夾縫中逃了出來,整個手臂都麻了,大腿也好酸。

餐桌上還放著冷掉的飯菜,看上去沈也還沒動過。整個巨大的空間裏只有一盞小夜燈開著,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好大。

餓過頭了之後就吃不下東西了,就覺得身上黏膩。暖爐功率太厲害,又被沈也這個人體湯婆子抱著,或許他是被熱醒的。

拖鞋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,穆梁幹脆光著腳上樓。臥房和浴室都在樓上,他想沖個澡,然後睡在床上。沙發逼仄難堪,就睡了一會兒他的腰就好疼。

很快就水汽彌漫,氤氳在整個浴室裏。剛給頭發打上泡沫,一陣冷氣就飄進來了。

穆梁閉著眼喊:“沈也?”

“嗯,是我。”沈也說著的同時,門被關上了。

“你來和我一起洗啊?”穆梁才問出口,沈也的手就摸上了某人的頭發,“我來幫你洗。”他說。

“剛睡醒發現你不見了,喊你也沒回應,我還以為你跑掉了。”沈也一邊給穆梁揉頭發一邊說。

穆梁閉著眼睛享受頭部按摩,“我幹嘛要跑掉啊?”他問。

“逃婚啊,人家不都是新婚前夜跑掉麽。”沈也一邊玩笑一半實話地說。

像是只饜足的貓兒,穆梁慢悠悠地說話:“怎麽舍得逃,我愛你呀。”

就很舒服,生活中這麽一點一點慢慢磨合的過程。如果讓從前的穆梁說一句“我愛你”,那簡直是要他的老命,可是現在他早已能在每時每刻說出這句話。

“我愛你”,是很重要的事。

雖然一直好吃好喝投餵著,可是穆梁仍舊很瘦,和個肋排似的,看得沈也心肝兒疼。

“為什麽吃不胖呢?”沈也自言自語。

穆梁心直口快,“因為我愛你。”

“啊?”沈也沒聽明白。

“因為我一直遷就你啊。你想,我晚上剛吃飽,夜裏你就拉著我幹壞事,能量已消耗,那你讓我怎麽長胖。”穆梁胡揪八扯的毛病一點不比沈也差。

“那就以後吃多一點,消耗的小於攝入的,這不就長胖了。”好嘛,一說到帶顏色的東西沈也就起勁。

“行,那我指著你投餵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沈也拿下蓮蓬頭,給穆梁清泡沫。

挺好的,這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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